是自力保全債權,還是竊盜?

昨天,監察委員王美玉、方萬富、楊美鈴提出調查報告,針對黃明芳竊盜案建議提起再審或非常上訴,這個案子,一起讀判決曾經在104年10月6日整理過,以下稍微修改,再跟大家分享。

(一)案例事實

被告阿芳被訴偷竊告訴人阿城所有漂流木,但被告辯稱漂流木是兩人合夥撿拾,因為告訴人遲未說明賣出狀況,並分配利潤,他才把屬於自己部分的漂流木載走。一審高雄地院判決無罪,高雄高分院改判8個月竊盜罪確定,因竊盜罪無法上訴第三審,之前阿芳聲請再審、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都被駁回。

(二)被告阿芳的辯詞

八八水災過後,他與告訴人阿城及另外一位阿順(阿順在一審出庭作證)合夥撿拾漂流木,他負責調集怪手,堆置漂流木的場地由阿城提供。合夥之初,說好獲利朋分,但是阿城遲遲不說漂流木賣出情形,也未做過利潤分配,因為無法連繫到阿城,他怕阿城暗中賣掉血本無歸,才會把空地所擺放紅檜5棵、香樟1棵吊走,他只是將應歸屬其所有之物載走,並非偷竊。

(三)一審判決無罪原因

  1. 告訴人證詞真實性可疑:阿城在警局時說「被告阿芳曾帶人向他購買漂流木,兩人因而認識,最終他與阿芳朋友達成交易,但阿芳短付10萬元價款」,但在檢察官偵訊時卻說:「阿芳從事砂石業,可調集怪手,他雖曾向阿芳租用怪手,但剛用就壞了,被告退錢給他,之後阿芳介紹朋友購買漂流木,但短付10萬元款項,而被告阿芳就是因為介紹買賣才得知漂流木堆置在該空地,並偷走他與阿輝(阿輝在二審出庭作證)合夥撿取的紅檜、香樟。」
    地院法官認為:告訴人阿城警局中表示是因為買賣漂流木材認識被告阿芳,並未提到撿拾所用怪手曾經是阿芳提供,偵訊中則改稱,前後不一,真實可疑。
  2. 證人阿順,他和告訴人阿城、被告阿芳確實合夥撿拾漂流木,他負責統籌、被告阿芳負責調集怪手、告訴人阿城負責吊車、運輸及籌措漂流木堆置地點。但阿城數次以無法順利賣出漂流木搪塞結算盈餘及利潤分配,他對阿城不誠信的行為也感到氣憤。
  3. 證人阿鎮、阿雄:他們多次帶買家去找阿城、阿芳商談買賣漂流木,當時兩人都一起在現場,並表示漂流木是他們三、四個人合夥撿拾。

(四)高雄高分院改判8個月竊盜罪原因

  1. 證人阿輝:當時撿拾木材時,股份都講好(並未提到阿芳),重機怪手都是他先出錢,木材後來賠錢,本案的紅檜、香樟是他和阿城另外買的。
  2. 證人阿財:本案木材是他卸在該空地,和被告阿芳無關。
  3. 證人阿勝、阿儀及阿明證稱:阿芳沒有加入合夥,本案的紅檜、香樟是阿輝和阿城另外買的。。

高院法官認為由上開證人證述(並未在一審出現)認為被告阿芳並未參與合夥,紅檜、香樟也不在合夥範圍,而是阿城、阿輝購買,因而撤銷改判被告阿芳竊盜罪。由於竊盜不能上訴第三審,因此在二審確定。這是一個典型的一審無罪、二審改判有罪的案例,也正是最近刑事訴訟法第376條修正所要處理的問題。

(五)阿芳提起再審被駁回

阿芳後來向高雄高分院聲請再審,認為二審判決對有利他的證人證詞沒有審酌到,此外也有其他證人可證明當時阿芳和告訴人阿城是合夥撿拾漂流木,並不是竊盜,高雄高分院在101年駁回再審聲請。

(六)檢察總長曾經提起非常上訴理由

檢察總長曾經在103年時,為阿芳提起非常上訴,認為高雄高分院二審判決理由中,就有利於被告之證據即阿順、阿鎮、阿雄三人具體、詳細、可信之證言未置一詞,亦未說明不採信之理由,遽依證人阿輝等人之證述,屬判決理由不備,判決當然違背法令。最高法院駁回,理由是,既然二審決定採信某些證詞,自然是已經捨棄不相容的部分,沒有針對一些有利阿芳證詞加以說明,是訴訟程序上的簡略,對判決的意旨沒有影響。

最高法院:無法院令狀,GPS辦案違法的理由

昨天,最高法院就海巡士官長GPS辦案涉嫌妨害秘密一案,提出新聞稿說明理由,所持的理由大致和之前我們整理過的二審理由相仿。理由最後則表示期待立法機關儘速就GPS追蹤器的使用要件、事後救濟,研議制訂法律。

案例事實

海巡士官長為了查緝某公司的貨車是否有運送私菸的情形,在貨車底盤裝上GPS定位器,該貨車由陳先生使用。一週後,貨車停在住家外面的空地,士官長走到車旁,剛取下車上的GPS時,被陳先生發現,報警逮捕。警察在士官長身上扣到了GPS定位器。陳先生因此對士官長提起妨害秘密的刑事告訴。

前審判決結果與上訴情形

在陳先生提告後,高雄地檢署不起訴處分確定,陳先生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獲准後,高雄地院、高雄高分院都認定士官長構成「無故以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罪」,最後判處拘役50日、緩刑2年。二審判決後,檢察官為士官長利益提起第三審上訴,最高法院上週駁回上訴而確定。

最高法院維持二審判決的理由

  1. 即使個人身處公共場域中,仍享有私領域不被使用科技設備非法掌握行蹤或活動的合理隱私期待。
  2. 在認定是否為「非公開」之前,須先行確定究係針對行為人的何種活動而定。以行為人駕駛小貨車行駛於公共道路上為例,就該行駛於道路上的車輛本體外觀而言,因車體本身無任何隔絕,固然是公開的活動;但是從小貨車須由駕駛人操作,該車始得移動,且經由車輛移動的信息,即得掌握車輛使用人的所在及其活動狀況,足見車輛移動及其位置的信息,應評價為等同車輛使用人的行動信息。
  3. 使用GPS 追蹤器,偵查機關可以連續多日、全天候持續而精確地掌握該車輛及其使用人的位置、移動方向、速度及停留時間等活動行蹤,且追蹤範圍不受時空限制,也不侷限於公共道路上,即使車輛進入私人場域,仍能取得車輛及其使用人的位置資訊。且經由所蒐集長期而大量的位置資訊進行分析比對,即可窺知車輛使用人的日常作息及行為模式,很難說不是屬於對於車輛使用者隱私權的重大侵害。
  4. 和現實跟監追蹤比較,除取得的資訊量較多以外,從取得資料可以長期記錄、保留,而且可全面而任意地監控,並無跟監跟丟可能等情形觀察,二者仍有本質上的差異,不能以上述資訊也可以經由跟監方式收集,就說是無隱密性。
  5. 條文中所謂「竊錄」,是指暗中錄取的意思,亦即行為人以某種設備置於被錄者難以查覺的暗處,暗中錄取被錄者的聲音、影像或其他不欲人知的資訊而言,不以錄取者須為聲音或影像為限。
  6. 偵查機關非法安裝GPS 追蹤器於他人車上,屬於藉由公權力侵害私領域的偵查,屬於「強制偵查」,如果無法律依據,自屬違法而不被允許。

司法院的國民法官草案十個重點

昨天,司法院公布他們提出的國民參與刑事審判法草案,以下關於草案的一些重點摘要。

一、法庭組成:六位國民法官+三位職業法官

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候選國民法官

首先,法院會抽選後出一定數量的候選國民法官,通知到法院來,接受選任。法院會從候選國民法官中,選出國民法官跟備位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是為了避免國民法官因故無法執行職務時,依序遞補國民法官。

積極與消極資格

來源是年滿23歲,在轄區內繼續居住4個月以上,經隨機抽選方式的國民。但排除三類情形:

第一:褫奪公權、公務員受免、撤、休、停職處分中、刑案在身尚未確定、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判刑確定、緩刑中及期滿2年內、施用毒品者觀察勒戒或戒癮治療期滿5年內、受監護或輔助宣告中、其他身心缺陷致不能勝任職務。

第二:特定職業:包括總統、副總統、各級政府機關首長、政務人員、民意代表、黨工、現役軍人警察消防員、法律專業人士包括法官、檢察官、律師及法律學科教授、司法官或律師考試及格、司法警察(官)、司法院跟法務部的公務員、不具高中以上學力、不會說國語。

第三:特定關係:包括被害人、被告一定範圍內親屬、有婚約、法定代理人、同居人或受僱人、曾經擔任被告代理人、辯護人、告訴(發)人、告訴代理人、證人或鑑定人、曾經參與偵查或審理,以及其他有具體事證,足認執行職務難期公正之虞。

什麼時候可以拒絕當國民法官?

被抽中成為國民法官之後,在下面幾種情形,可以拒卻,包括:

  1. 年滿70。
  2. 學校老師或學生。
  3. 重大疾病、傷害、生理或心理因素導致執行職務顯有困難。或因為執行職務,有嚴重影響身心健康之虞。
  4. 因為看護、養育親屬、生活上、工作上及家庭上重大需要致執行職務顯有困難。
  5. 因重大災害有處理生活重建事務之必要。
  6. 曾經擔任國民或備位國民法官未滿5年。
  7. 曾經候選國民法官,經通知到庭未滿1年。

二、適用案件:非少年犯、毒品案件的重罪

除了少年犯、毒品案件外,檢察官起訴最輕本刑在7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故意犯罪致死等罪名,「應行」國民參與審判。但有四種特定情形,法院可以裁定不行國民參與審判。包括:

  1. 有事實足認難期公正之虞,或對國民法官本人、親屬有致生危害之虞。
  2. 案件繁雜或需要度專業知識,非經長久時日顯難完成審判。
  3. 被告認罪,且依案件情節認為不行國民參與審判為適當。
  4. 其他有事實足認行國民參與審判顯不適當。

三、採卷證不併送

這裡應該是草案中除了加入國民法官外的另一個重點,將改變刑事訴訟的風貌,現行檢察官起訴到法院時,都會附上整個偵查卷宗,裡面包含所有證據,也因此法官在開庭審理前,都已閱覽全卷。依照草案第43條規定:「檢察官起訴時,應向管轄法院提出起訴書,並不得將卷宗及證物一併送交法院。」檢察官可以給法庭的,只能有起訴書,證據則要經過開示來提供。草案說明指出,因為國民法官時間有限,也欠缺專業訓練跟經驗累積,事先閱卷會造成國民過重負擔,造成法官跟國民法官間的資訊落差,無法排除因此產生的預斷。因此,應該讓法官和國民法官在審判程序中同時接觸證據資料,這裡需要後面將提到的「證據開示」加以配合。

準備程序

準備程序得以受名法官一人行之,參與者有檢察官、被告、辯護人跟輔佐人,國民法官則無須到庭。草案並要求檢察官跟辯護人相互聯絡確認起訴書記載犯罪事實、所犯法條、被告陳述或答辯、本案爭點、證據調查等。辯護人也應該在第一次準備期日之前,和被告事先確定事實關係,整理爭點。法院則可以在準備程序之前,聯繫檢察官、辯護人以協商訴訟進行的必要事項。

證據開示

由於草案採取卷證不併送制,起訴時只有一紙起訴狀,當檢察官向法院聲請調查證據後,需要向辯護人開示下面的項目、並提供辯護人閱卷:

  1. 聲請調查的證據。
  2. 聲請傳喚者在審判期日前的筆錄或其他書面。

同樣的,被告或辯護人聲請調查證據,也必須向檢察官開示上述項目。

此外,因為被告並沒有透過公權力蒐證的能力,如果被告主張特定證據足以彈劾檢察官舉證或支持被告的主張,即使檢察官沒有向法院聲請調查,辯護人也可以聲請檢察官開示持有或保管的證據。

當雙方認為對方沒有完整開示證據,彼此都可以聲請法院裁定命對方開示證據,未履行開示命令,法院可以裁定駁回證據調查聲請。

甚且,當檢察官並未履行開示命令,法院可以審酌情況,經被告同意後,裁定駁回起訴。而後,檢察官在依法證據開示之前,不能再對同一案件起訴。

四、證據適時提出

當被告、檢察官跟辯護人在準備程序終結後,不能再聲請調查證據,法院應駁回證據調查聲請,除非符合下述六種情形:

  1. 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同意,且法院認為適當。
  2. 準備程序終結後得證據或知悉其存在。
  3. 不甚妨害訴訟程序進行。
  4. 為爭執審判中證人證述內容而有必要。
  5. 非因過失,未能於準備程序終結前聲請。
  6. 如不許提出顯失公平。

五、對國民法官的訴訟照料:中間討論

在訴訟進行中,審判長如果認為有向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說明時,應該進行中間討論。這是這次草案中的新名詞,條文的定義為:於審判期日之訴訟程序進行中,為釐清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就程序、實體所生之疑惑,由法官向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說明並交換意見之程序。

專屬職業法官事項

雖然最後的事實認定、法律適用及科刑是由素人法官和職業法官共同表決,但有四件事情專屬法官合議決定,包括:

  1. 證據能力的判斷。
  2. 證據調查必要性的判斷。
  3. 訴訟程序的裁定。
  4. 法令的解釋。

但國民法官如果有疑義,審判長應該行中間討論。

六、審理過程

開審陳述

因為國民法官不得事先接觸卷宗,檢察官要在調查證據之前,先向法庭說明待證事實、聲請調查證據的範圍、次序跟方法,以及聲請調查證據跟待證事實的關係。如果被告跟辯護人有證據聲請調查,應該接著跟法庭說明。

國民法官也可以訊問證人、鑑定人

和刑事訴訟法中受命或陪席法官在審判中的地位相仿,調查證據過程中,國民法官可以自行或請求審判長訊問證人、被告、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屬。

七、終局評議

「終局評議」是由法官跟國民法官一起參與,依序由國民法官跟法官陳述事實認定、法律適用以及科刑意見。之後再進行評決,有罪需要達到2/3以上,也就是至少6票同意,科刑事項則是過半意見決定,也就是至少5票一致。另外一個限制是,不管是有罪2/3或科刑過半的票中,至少要有1票來自職業法官。換言之,即便6位國民法官都認定有罪,但沒有任何一位職業法官加入,最後還是無罪。

在科刑評議時,如果發生歧異的意見,而沒有辦法達到過半意見時,從最不利被告的意見開始算入次不利的意見,一直達到半數為止。舉例來說,判8年有4票、7年3票、6年2票,原本並沒有任何一個科刑意見過半,但從最不利被告的意見8年算入次不利的7年,加起來就有過半的7票。

八、即時宣判、判決理由後補

當終局評議結束後,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應該即時宣示判決,朗讀主文、說明意義。宣示後30日內,應該交付判決書原本給書記官。草案中也強調對判決書的簡化,得僅記載證據名稱及對重要爭點判斷的理由。

九、上訴二審

不只是在準備程序之後的證據調查聲請受到限制,在上訴之後,除非特殊情形,否則也不能再聲請證據調查。此外,草案指出:上訴審法院應本於國民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妥適行使其審查權限。關於事實認定,原審判決非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顯然影響於判決者,二審不得予以撤銷。

十、刑事與行政處罰

影響裁判

因為本法所新增的刑事責任包括國民法官收賄罪、行賄罪、洩漏評議、職務上知悉或參與選任期日而知悉秘密罪、為影響國民法官或事後報復而犯罪,加重其刑。

國民法官個資保護

國民法官的個資雖然記載在評議簿中,但即便在判決確定後,也不提供閱覽。此外,任何人不得揭露國民法官個人資料,無正當理由洩漏者,則會有刑事責任。

罰鍰

有幾種情形,法院可以科處6萬元以下罰鍰,包括:

候選國民法官

  1. 當法院寄發調查表給候選國民法官填載時,明知為不實之事項,填載後提出於法院。
  2. 候選國民法官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不在選任期日到場。
  3. 選任期日虛偽陳述或無正當理由拒絕陳述。

國民法官

  1. 拒絕宣誓。
  2. 不於審判期日及終局評議到場。
  3. 終局評議時拒絕陳述,或以其他方式拒絕履行職務。
  4. 違反審判長維持秩序命令。

警察可以自己調IP的使用者資料?

11月15日,智慧財產法院106刑智上易65刑事判決針對一件使用BT下載電影案件二審宣判,維持原來的無罪判決。在判決最後,合議庭指出警察未經法院查詢IP使用者資料,進而找到被告是誰,可能違反通訊保障及監察法,將來可能被認定為無證據能力而促請研商改善,這是怎麼回事呢?

用BT下載電影,會違反著作權法?

BT(Bit Torrent )是一種點對點傳輸方式,下載的使用者分享已有片段給其他人,下載的人愈多,速度愈快。依照目前實務運作,使用BT下載電影,可能同時構成著作權法重製罪與公開傳輸罪。本案警察可以找到下載嫌疑人,則是透過向電信業者調取使用IP位址申請者資料。

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的新規定

九月政爭之後,立法委員修訂通訊保障及監察法,將原本檢警都可以自己調取的通聯紀錄、使用者資料納入管制。2014年中起,新法開始施行。

其中,第3-1條第1項增加了兩種調取的類型的定義:通訊紀錄跟通訊使用者資料。兩者都包含電信系統所產生的位址,因此IP位址屬於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的規範範圍,應該是沒有疑義。

比較有趣的是,第11-1條規範將「通訊紀錄」和「通訊使用者資料」區分三種可以調閱的情況及方式:

第一:檢察官承辦最重刑度三年以上:以書面向法院聲請調取「通訊紀錄」、「通訊使用者資料」。

第二:司法警察官有調取「通訊紀錄」必要時,應該依照第一點規定,報請檢察官許可後,向法院聲請。

第三:檢察官、司法警察官承辦重罪、特定罪名:可以由檢察官職權、或司法警察官跟檢察官聲請調取「通訊紀錄」。

眼尖的朋友可以發現第一種情況包括「通訊紀錄」、「通訊使用者資料」,但後面兩者都只有講到「通訊紀錄」,而沒有提及「通訊使用者資料」。可能是因為如此,造成檢察官調「通訊使用者資料」需要向法院聲請,司法警察官反而沒有規定的文義解釋結果,這也是法務部函覆警政署所持的見解。

智財法院判決的理由

智慧財產法院106刑智上易65刑事判決認為警察並未經過法院,自己調取IP的「使用者資料」,雖然是警方普遍的執法方式,但將來可能會被認為違反通訊保障及監察法,而無證據能力,法院的理由如下:

第一,雖然表面上看來,條文關於「通訊使用者資料」的規範,只有對檢察官規定,對司法警察官則無,但是司法警察官受到檢察官指揮,體系解釋兩者應該受到一樣的限制。

第二,如果認為條文沒有明文對司法警察官限制,就認為司法警察官可以自己取得「通訊使用者資料」,那檢察官就可以藉由指揮司法警察官調取,這樣會使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的規範被架空。

第三,網路IP位址是個人資料,立法者加強保護符合國際趨勢。雖然立法之後,出現限制過嚴而影響犯罪偵查的意見,行政院也曾提出刪除11-1條就調取「通訊紀錄」、「通訊使用者資料」限制的規定,但還沒有被立法院修正通過,表示社會仍有疑慮。依照現行規定,法院仍應本於立法原意,於個案中審查警方任意取得通信使用者資料之合法性,並排除其證據能力。

釋字752號解釋遺漏的後5款,修法前怎麼辦?

11月14日,最高法院舉行第17次刑事庭會議,會議中討論釋字752號解釋遺漏的刑事訴訟法第376條後5款,在新法施行前,該如何處理。

過去,最高法院刑事庭會議決定,都在會議後一段時間才會公布,但最近公布的時間愈來愈快,如果這份新聞稿沒有筆誤,當天開完的會議結論馬上公布,實在是值得稱許的一件事情。在此,先向最高法院的改變表示敬意。以下,來說一下這次的決議探討什麼樣的問題。

並非所有類型的刑事案件都可以上訴到最高法院,刑事訴訟法第376條規定了7款犯罪類型,並不能上訴第三審。然而,當一審判決無罪,二審改判有罪的情形,今年7月28日做成的釋字752號解釋認為應該提供至少一次的上訴救濟機會。不過,該聲請案件只涉及了第376條的前兩款,大法官也只能在這個範圍解釋,剩下後5款並不在解釋範圍。

好在,立法院在11月7日針對剩下的5款加以修正,只要一審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二審改判有罪,無論原本罪名可否上訴第三審,修法之後都可以至少獲得一次救濟機會。這五款是:非公務侵占、普通詐欺、普通背信、恐嚇以及贓物罪。

問題是,在7月28日解釋做成到新法施行這段期間,752號解釋所遺漏的這5款,如果被告針對二審改判有罪的判決提起上訴,卻被二審裁定駁回時,該怎麼辦呢?

最高法院今天舉行的刑事庭會議決定認為:

第一,雖然752號解釋只處理刑事訴訟法376條的前2款,但後5款也該同樣適用該解釋。因此,目前針對後5款改判有罪的上訴案件,最高法院都暫時不結案,等新法施行之後,再依照新刑事訴訟法審理。

第二,在752號解釋之後,已經被高院駁回的案件,和目前被最高法院暫時壓著的案件相比,情況一樣、後果不同,實在是違反平等原則。因此,這裡應該參考752號解釋文跟理由,認為後5款被二審駁回的裁定,並沒有實質確定力,如果二審法院把這類案件移給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也應該受理。

換言之,雖然752號解釋只處理了2款情形、遺漏5款,但最高法院認為這5款應該做一樣的解釋,不管二審是否裁定駁回,只要移給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就要受理。

裝GPS在太太車上,為什麼無罪?

上週五有一則「跟監新光公主鬧婚變 華南王子無罪」新聞,王子在律師的建議、協助之下,請徵信業者在公主使用的公司車上安裝GPS。後來公主提告、檢察官起訴王子、律師跟徵信業者涉犯刑法第315條之1第2項「無故以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罪嫌,上週台北地院判決無罪

如果大家還有印象,一起讀判決上個月介紹過的「裝GPS定位器在別人車上,違法嗎?」文中提及一位海巡士官長,為了查緝運送私菸,在嫌犯貨車底盤裝上GPS定位器,法院認定構成該條罪名。那為什麼法院這次卻判決無罪?

以下整理自北院103年度易字第1093號刑事判決

起訴的內容:GPS+跟拍

檢察官除了起訴安裝GPS的事實外,還包括徵信業者跟拍公主正要進入飯店客房、透過玻璃窗拍攝某公司內、透過車窗拍攝計程車內的公主畫面。

(一)跟拍部分

判決指出:「非公開之活動」,應該同時符合主客觀要件:

  1. 主觀的隱密性期待:活動者主觀上具有隱密進行其活動而不欲公開之期待或意願。
  2. 客觀的隱密性環境:活動者在客觀上已利用相當環境或採取適當設備,足以確保活動隱密性。

法院勘驗跟拍錄影檔案後,認為飯店走道是公共空間,入住旅客或一般人應該對走道上的活動,可能被其他人輕易知道,有預見可能性,主觀上沒有隱私的合理期待。透過玻璃拍攝公司內部的活動,因為公司是以透明玻璃作為設計門面,沒有形成客觀的隱密性,主觀上也不具合理隱私期待。最後,計程車似乎貼有隔熱紙,但沒有辦法完全遮蔽車內影像,也只有半部臉部影像,客觀上不具隱密性、主觀上也沒有合理的隱私期待。

(二) GPS部分

這邊是比較有趣的地方,因為高等法院1高雄高分院都曾經表示過一個見解:

車輛在公共道路上之行跡,伴隨駕駛或乘員即時發生之活動行止,除明示放棄隱私期待之情形(例如:公共汽車或計程車於車身上標示駕駛人之姓名、保全從業人員駕駛公司裝設衛星追蹤器之車輛執行業務),通常可認其期待隱沒於道路上之往來車輛,不欲公開其個人行蹤。

那為什麼北院認為本案的GPS不構成法條中「非公開活動」,而判決無罪?理由如下:

第一,車子是王子擔任董事長特助的大永公司所有,該公司具有管理使用支配權限,司機也是公司請的,不是公主雇用或受公主的指揮監督,車子不是專供公主使用,有時也會搭載王子。

出勤單上蓋有公司總務的簽章,每日行程包括公主的私人行程都記在出勤單上。公主使用車子的行程,事先就會交給公司。司機在行程結束後,也要把實際的行程回報公司,公主對公司會知道用車的行程,應該是有所知悉、預見可能性,並沒有合理的隱私期待。

第二,公主在車子被裝GPS沒多久,就去了一家做安全防護產品的科技公司,詢問反竊聽、如何發現被跟蹤。而且在司機告知發現車上有GPS後,仍然繼續使用公司用車,加上行程都事先、事後讓公司知道,顯然並沒有遮隱行蹤的意思,而與明示放棄隱私期待之情形相當,不受隱私保護。

第三,GPS對車內活動也無法記載,並沒有竊聽、竊錄車內的非公開活動。徵信業者安裝GPS的目的是為了跟監方便,不是以獲取行車軌跡為目的,警察搜索之後,也沒有查到列印出來的軌跡紀錄資料,被告沒有用來分析告訴人生活型態、出入習慣等非公開活動。

  1. 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易字第352號判決也被選為高院暨所屬法院具參考價值裁判。

判決白話文系列之三-桃園地院鄭吉雄法官

這是一起讀判決的判決白話文專題,今天分享的是桃園地院鄭吉雄法官的106年度易字第714號刑事判決,陳先生的姐姐和計程車司機吳先生發生爭執,陳先生不滿吳先生堅持報警,口出閩南語「你是在哭爸」,在吳先生提告後,檢察官以公然侮辱罪起訴,鄭法官判決無罪。

以下全文照引,只是將當事人姓名改為陳先生跟吳先生。

上列被告因侮辱罪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5 年度調偵字第1465號),因不得逕以簡易判決處刑,本院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陳先生無罪。

       理     由

一、本件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先生於民國105年2月9日15時50分許,在桃園市桃園區中正三街與愛三街口得以共見共聞的開放空間,見其姐與計程車司機吳先生因乘車糾紛發生爭執,認係小事而不滿吳先生堅持訴警處理,於是產生公然侮辱的犯意,以閩南語「你是在哭爸」(以下此句都是閩南語發音,不再特別標註「閩南語」)」等語辱罵吳先生,足以貶低其名譽,因此認為被告是構成刑法第309條第1項的公然侮辱罪嫌等等。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有明文規定。

三、檢察官認為被告涉有刑法第309條第1項的公然侮辱罪嫌,無非是以被告的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吳先生的指訴為依據。

四、被告坦承於上述時間、地點口出:「你是在哭爸」這句話,但答辯表示:當時我姊姊搭乘吳先生的計程車到我住處,下車時吳先生認為我姊姊開車門碰到路旁紅綠燈的燈柱,所以與我姊姊發生爭執,我本來在住處樓上,聽到爭吵的聲音下樓,當時已經有員警到場了,員警有詢問要不要和解,但吳先生不願意,仍然要求員警處理,我才對吳先生說「你是在哭爸」這句話等等。

五、本院判斷的結果:

(一)被告於105年2月9日下午3時50分許,在桃園市桃園區中正三街與愛三街口,因為姊姊與吳先生發生乘車糾紛,在員警到場處理時,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這句話等情節,已經根據吳先生在警局詢問時證述明確,而且被告也承認,因此這部分的事實,是可以認定的。

(二)不中聽、不適當或粗俗不雅的話語,並非當然就是屬於刑法公然侮辱罪所規定「侮辱」。

  1. 刑法第309條第1項的公然侮辱罪,必須行為人客觀上有侮辱他人的行為,主觀上也有侮辱的犯意,才能成立。這條規定所謂的「侮辱」,是指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從事可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的輕蔑行為(也就是使人難堪為目的的行為)而言,不論是言語、文字、圖畫、舉動皆可(至於如果是指摘具體事實,則屬於誹謗罪的範圍,不屬於侮辱罪)。因為「侮辱」是屬於規範性的構成要件要素,是否具有此要素,必須經由「文化價值」、「道德價值」等的判斷,因此判斷是否為公然侮辱罪所稱的「侮辱」,應該從具體情況,客觀考量行為人的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被害人的關係、行為地的方言或用詞習慣等事項,不能一概而論。
  2. 行為人口出的言詞話語,即使不中聽、不適當,甚或粗俗不雅,但客觀上是否足以貶損他人評價,必須依一般社會通念,審查探究此言詞的通常意涵、行為人所用語氣、連接的前後文句語意、行為當下所處背景情境等項加以判斷;而行為人有無侮辱的犯意,除了須考量此言詞在整體對話脈絡下所表現的意義外,也應參酌行為人的動機、目的、智識程度、慣用語言、與被害人間的關係等綜合觀察,不應僅以隻字片語而斷章取義;如果行為人僅是在一時氣憤下口出粗俗不雅或不適當的言語,本意並非在於「侮辱」,且對他人在社會上人格的評價並未產生減損,即不應以公然侮辱罪的刑責加以處罰。
  3. 況且,語言詞彙的表現,攸關每個人的教養程度,固然希望社會上每個人能舉止言行有禮,但這是要在教育範圍內藉由文學、語言學、美學等的陶冶,以及在日常生活中透過言行教化的引導,才是避免一般人使用粗俗用語的根本之道,不應處處寄望以刑罰的處罰來達到遏止的目的。刑法具有強烈的制裁效果,刑法的發動必須以適合處罰、值得處罰的違法行為為限,所以刑法上所要求的違法性,是所謂「可罰的違法性」,也就是刑法有「謙抑性」(或稱「最後手段性」)。因此,刑法上的違法性,就是具有直接處罰程序的違法性,也就是做為犯罪應科處刑罰的違法性。在質的方面,必須是適合刑罰的制裁;在量的方面,也必須達到值得處罰的一定程度以上,才屬於違法。換句話說,就是行為人行為是否具有「可罰的違法性」,應綜合考量被害法益輕重與行為違反社會規範程度,如果違反整體秩序程度相當輕微,則應該否定具有刑法違法性,而認為不構成犯罪。當一個人使用粗俗話語時,也許會認為修養有虧,而違反道德規範,但並非當然動輒即以刑罰來加以制裁。

(三)本院認為依本案當時情況,被告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並不符合刑法公然侮辱罪的要件。

  1. 被告說出「你是在哭爸」這句話,依當今社會的一般評價,多認為是粗俗不雅,但是言詞是否粗俗,本來就會依照個人品味或修養而定。人與人的語言傳達,是使用最直接的語言表達為常態,而語言、文字的選用,本來除了客觀意思的傳達溝通外,還有情感表達的成分在內,最直接的表達,也並未是文雅的。尤其一個人在情緒激動時,儘管仍受到法律的規範而不應口不擇言(例如揚言要殺死對方,已經逾越法律容許的範圍),但這時如果還要求連傳達內心感受時,用詞都必須仔細斟酌並使用文雅字語,顯然是違反人性而不能期待的。
  2. 「哭爸」這詞語,依據「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網站(網址http://twblg.dict.edu.tw)的解釋,「哭爸」為粗俗的罵人語或口頭語,有以喪父為比喻,來表示不屑他人叫苦或抱怨,例:「聽你咧哭爸,我就袂爽(聽你叫苦,我就不爽)」;另有用以表示糟糕、不滿或遺憾,例「哭爸!我袂記得紮錢(糟了!我忘記帶錢)」(見本院106年度易字第714號卷第8頁)。本件被告出口「你是在哭爸」究竟應如何解釋,自然應該從案發當時的動機及情境整體觀察,加以研判。探究被告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的原因,被告於檢察官訊問時表示:當時是大年初二,到場處理的警員向吳先生說既然沒有什麼車損,是不是講一下就好,吳先生除了不願意,還表明如果不處理就要檢舉警員,我認為過年期間幹嘛這樣,隨口就說了這句話等等(見105年度偵字第14155號卷第19頁);於本院訊問時表示:當時警察說車子上沒有明顯車損,詢問是否私下和解,吳先生就說警察如果沒有處理,就要申訴警察,我因為聽到吳先生說要申訴警察,才接這句話,當時覺得時間拖太久了,我心裡覺得不耐煩,才會說出這句話等等(見本院106年度易字第714號卷第12頁),觀察被告的說法,前後一致,況且被告針對此部分,也沒有刻意說謊的必要,應該是事實而可以採信。本件被告是因為姊姊與吳先生發生乘車糾紛,在員警到場處理時,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被告當時對說出這句話的原因,是因為員警詢問吳先生是否可以和解,但吳先生卻拒絕,仍要求員警處理,甚至揚言警員不處理則進一步要申訴警察,所以依照當時情況,被告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應該是認為吳先生無端生事、小題大作而表示不屑、不滿。
  3. 對於各種不同語言,都要平等對待,不應該因為使用閩南語等鄉土語言,而受到較負面的評價。任何一種語言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語言本身是一種溝通的工具,哪個語言可以最有效地達成溝通的任務(目的)就應選用該語言;但語言不只是溝通的工具,還具有文化傳承、語族自我肯定和語族光榮歷史的功能。語言是文化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人類發展的自然產物,如同人的生命一樣,應該受尊重和保障。一個健康而民主的社會,為了多元和諧,人人不但有使用鄉土語言的權利,也要有尊重別人使用鄉土語言的包容。以鄉土語言中的閩南語來說,他人使用閩南語來表達一定的意思或情緒時,不能因為所使用的是閩南語,就受到較負面的評價,也就是說,如果相同或相似的意思,使用國語表達,依社會通念並不覺得是侮辱的言語,就不能單單僅因使用的語言是閩南語,在評價上就認為是侮辱的言語。以本案而言,被告口出「你是在哭爸」,翻譯成國語來表達,大概是說「你像父親死了一般的吵鬧不休」。當然對他人表示「你像父親死了一般的吵鬧不休」,對方一定會覺得不中聽或不舒服,但是這句話依一般國民的法律感情,應該不致於認為是符合刑法必須加以處罰的「侮辱」。因此,如果一個人對他人用國語表示「你像父親死了一樣吵鬧不休」,依社會通念不覺得是「侮辱」,怎麼會因為使用閩南語表達相同或相近的意思時,例如像本案被告以閩南語說「你是在哭爸」,就受到較負面的評價,進而認為是「侮辱」呢?
  4. 本件被告講出「你是在哭爸」,顯然是事出有因,設身處地的思考,任何人遭遇被告的處境,其無奈或不滿,也是可以想像,但是吳先生是否會因為被告使用這樣的言詞,就因而受到社會上的負面評價呢?本院認為是有疑問的。當被告對吳先生說「你是在哭爸」,吳先生聽來一定會覺得刺耳、不舒服,但依當時情況,被告口出「你是在哭爸」,即使是粗俗不雅,也僅是對於吳先生言行表達極端不認同,換句話說,被告只是對吳先生的「外在行為」表達自己內心的負面評價(或不滿、不屑),但並非直接對於吳先生的人格本身加以羞辱貶抑,自然不能認定被告主觀上就有侮辱吳先生的意思。
  5. 縱使「哭爸」這詞語,有以喪父為比喻的意味,或許帶有「詛咒」對方家裡出事的意思,但「詛咒」是指用惡毒的言語祈求鬼神降禍他人,詛咒的言語並不等同於侮辱的言語,祈求鬼神降禍他人並非減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的客觀人格或地位評價,所以如果僅僅是詛咒語言,自然不足以對於個人的名譽、人格及社會地位有所損害,一般客觀理性的第三人也不會因被告對吳先生表示上述言語,即減損對吳先生的人格或社會評價(也就是客觀上也沒有達到於足以貶損吳先生名譽及尊嚴評價的程度),因此,也不能因為「哭爸」帶有詛咒的意味,就認為是屬於刑法所規範的「侮辱」行為。
  6. 被告所使用的「哭爸」,是帶有粗俗的意味,但是在現實社會中,不可否認的,確實有不少人使用在日常生活中,而成為一種慣用的語言表達方式。依照前述說明,被告雖然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但仍然不符合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的構成要件。

(四)檢察官於審理時雖然另聲請向警方調取現場錄影,待證事實為「釐清案發經過以及被告為何會口出本案話語的原因」。本院認為本案被告雖然確實有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但是這樣的行為並不構成公然侮辱罪,已如前述,因此檢察官上述所聲請調查的證據,並不會對本案的認定結果有任何影響,自然也沒有加以調查的必要,一併說明。

六、綜上所述,被告雖然有對吳先生口出「你是在哭爸」這句話,但是客觀上並未達成侮辱吳先生人格評價的程度,也不能認定被告主觀上有侮辱吳先生的犯意。依檢察官所提出的證據,被告的行為並不符合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的構成要件,因此本院認為被告本件的犯罪尚屬不能證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

七、本件是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的案件,因為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第3款的情形,適用通常程序審判。

八、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翁健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8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鄭吉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
書記官 楊美慧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