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由來

刑事訴訟法第245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犯罪嫌疑人之辯護人,得於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訊問該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時在場,並得陳述意見。但有事實足認其在場有妨害國家機密或有湮滅、偽造、變造證據或勾串共犯或證人或妨害他人名譽之虞,或其行為不當足以影響偵查秩序者,得限制或禁止之。」

被告委任的律師,可以在偵查中訊問被告時在場,並陳述意見,但檢察官在特定情況下,則可以限制或禁止。

105年6月16日,陳律師在偵查庭中陪同偵訊並記筆記偵訊過程,檢察官看到陳律師筆記後,認為過於詳細,依照刑事訴訟法第245條第2項規定,經由法警扣押筆記,禁止陳律師繼續筆記偵訊內容。

陳律師向地院提出聲請,請求撤銷檢察官前面的強制處分。

陳律師提出的依據是刑事訴訟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對於審判長、受命法官、受託法官或檢察官所為下列處分有不服者,受處分人得聲請所屬法院撤銷或變更之。處分已執行終結,受處分人亦得聲請,法院不得以已執行終結而無實益為由駁回:一、關於羈押、具保、責付、限制住居、限制出境、限制出海、搜索、扣押或扣押物發還、變價、擔保金、因鑑定將被告送入醫院或其他處所之處分、身體檢查、通訊監察及第一百零五條第三項、第四項所為之禁止或扣押之處分。」

從這個條文看來,大概是指法官或檢察官對被告本身的強制處分,被告可以聲請撤銷或變更,並沒有提到辯護人在場受到限制的情形。但除了這個規定,也沒有其他適合的法條,陳律師已經找了一個看起來最接近的規定。

果不其然,法院受理之後,認為陳律師被禁止筆記的部分,並不符合該款規定的事由,因此裁定駁回。

陳律師隨即針對這個確定裁定,聲請憲法解釋。

憲法判決的結論

大法官認為刑事訴訟法中,就檢察官依照刑事訴訟法第245條第2項規定限制或禁止辯護人在場、筆記或陳述意見的處分時,並沒有給被告、犯罪嫌疑人或辯護人享有向法院聲明不服、請求救濟的機會,這個範圍內,不符合「有權利即有救濟的憲法原則」,違反憲法第16條保障訴訟卷的意旨,有關機關應該在兩年內修正刑事訴訟法。

修法完成前,被告、犯罪嫌疑人或辯護人,可以準用陳律師主張的第416條的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或變更。

涉及的基本權:第8條正當法律程序、第16條訴訟權->受辯護權

大法官先從憲法的兩個規定:第8條正當法律程序、第16條訴訟權出發,指出刑事被告在訴訟上享有充分的防禦權,而且應該從犯罪偵查時開始,就應該受到有效的保障。

刑事被告享有「受有效協助與辯護」的權利,包含被告可以自主選任辯護人、無資力時可以享有免費獲得辯護的機會、辯護人可以在刑事訴訟各階段適時表示法律意見與提供法律上協助,以協助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有效維護權益。

👉偵查中辯護權:包括選任辯護人、辯護人在場權、筆記權、陳述意見權
大法官繼續說,在犯罪偵查程序中,辯護人為了有效維護權益,有權於訊問時在場聽聞、適時表示法律意見,或提供法律上協助。

👉筆記權也是偵查中辯護權的一環
既然辯護人有在場聽聞、表示意見的權利,當然也有權把聽到的進行記憶、理解與分析,當場筆記是記憶與思維活動的輔助行為,和在場、陳述意見密不可分。
所以,大法官認為偵查中辯護權,除了可以選任律師的權利外,至少還要包括辯護人在場權、筆記權,以及陳述意見權。

👉辯護人可以「自己」名義請求救濟
接著,大法官也認為當被告或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遭受侵害時,辯護人除非和被告明示的意思相反,有權為被告或犯罪嫌疑人的利益,以辯護人「自己」的名義請求救濟。

👉訴訟權的保障:有權利就有救濟
憲法第16條保障訴訟權,有權利就有救濟,這是憲法原則。如果法律沒有規定救濟程序,讓權利遭受侵害時,無法向法院提起救濟,這就會違反憲法保障訴訟權的意旨。

本案的情況

現行的刑事訴訟法就檢察官限制偵查中辯護權的情況,並沒有規定相對應的救濟途徑,這侵害了憲法上受有效協助與辯護的權利,也就是侵害了訴訟權,因此宣告欠缺的範圍,違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