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快樂。人的感情很難永遠不變,當牛郎織女因故分開,最難受的或許是孩子。英國一位14歲少年山姆的親生父母離異,他現在正和母親、繼父保羅一起生活著,並定期和生父見面,他的生父準備搬到北歐S國,山姆希望可以跟隨著前去,因此透過律師向法院聲請。

2017年7月26日,法官彼得傑克森在聽取雙方以及山姆本身的意見後,駁回了請求。但很有趣的是,他寫了一封信給山姆,信裡說明為什麼他跟著母親生活,比隨著生父出國來得好。法官在徵得雙方同意後,將信裡的真實姓名改成化名,上傳到BAILII(British and Irish Legal Information Institute)法律資訊網站。以下是這封信的節譯,信中寫到家事法官做決定是以未成年子女的利益為依歸,而且為什麼法官認為山姆應該留在國內,而不是隨著生父搬到S國。


親愛的山姆

很高興週一能跟你見面,我希望你這禮拜參與的營隊一切都好。因為這個案子關乎你跟你的未來,我寫了信作為把決定傳達給你跟你父母的方式。

當這類案子來到法院時,法官必須適用的法律是1989年的兒童法案,特別是第一部分。也許你已經看過,如果你Google一下,會發現當法官做決定的時候,必須把你的權益作為最重要的考量因素。如果你看第s.1(3)條,還有一些我必須考量的因素,來確保所有事情都被考慮到。

我的資訊有各種來源,包括幾年前的訴訟文件、今年的訴訟程序中有更多文件,特別是你自己的陳述、你媽跟繼父的陳述,以及兒童家事法庭資訊支持服務署調查官的報告,我都已經列入考量。

當我被任命為法官時,宣誓要以公平的方式適用法律來對待每一個人。一些人也許會說這個或那個判決並不公平,但這通常是他們表達不喜歡判決的看法。喜歡一個判決的人們,通常不會說判決不公平。你的生父大聲的說政府對父親們有偏見,在審理過程中,很清楚的是,他對我也不信賴。他表達他的看法,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並沒有發現調查官有什麼偏見。相反的,我發現她已經非常仔細的評估你的情況,以及用她從許多家事案件中所獲得的專業經驗,誠實的表示出對你的最佳意見。

我在做決定時,必須考慮到下面幾件事情:

  1. 你應該跟著去S國生活嗎?
  2. 你應該成為那邊的公民嗎?
  3. 如果你的母親、繼父都在英國,你應該隨著你的生父到那邊度過更多時間?
  4. 如果你的生父去S國,而你留在國內,你應該多久去看他一次?

以下是我考量的主要因素:

  1. 你的意見。你告訴我,你一直想住在S國,你可以跟生父住在那邊。如果沒有發生這種情形,你想要回到過去的模式。你覺得生父在你的學習過程中幫助更大,如果生父自行出國,你會非常不開心,而你媽跟繼父非常反對你更常見到生父。
  2. 我相信你的感覺是,你非常愛你的家人,就像他們愛你一樣。你的父母不同意的這件事情,對你造成很大的壓力,對他們也是。通常,即使父母分開,他們會設法為孩子做出最好安排。如果父母做不到,那麼來法院就是最後手段了。令人遺憾的是,從你一歲以來,已經出現了數個法院命令,2004、2005、2006、2009、2010年,然後是今年。這表示你的父母要達成協議,有多麽的困難。這並不尋常,但這是你成長的情形。危險的是,你習慣了這件事情。
  3. 我對你作證的方式印象深刻。你到了一個意見對我很重要的年齡,而且我認為這些意見是基於你對事情的理解而生的。我覺得在你的情況下,任何一個跟你同年紀的人,都不會理解得比你更好,也不能完全了解你經歷的影響,和對你發生的效果。
  4. 你的父母個性非常不同,這並沒有什麼問題,人各有異是生活的樂趣之一。你的一個家庭非常傳統,另外一個剛好相反,彼此都沒什麼不對。我所考慮的是,我看到你的母親和繼父對他們所引領的生活充滿信心,但我並沒有從你生父那邊看到此事。他是一個有很高素質的人,當他放鬆時,有著魅力及智慧。但在背後,我看到一個困擾、不開心的人。除了你之外,他還沒有實現生活的目標。由於他的個性風格,以及你對他的愛,他對你有很大的影響力。所有的父親都影響他們的兒子,但你的生父影響更甚。我十分清楚如果他對現在的安排感到滿意,你也許也會。因為他不開心,你也不開心。
  5. 所以,就本案的想法是來自你或你生父,我的看法是你向法院提出聲請,主要是你要顯示有多愛生父。這主要是滿足他的需要,而不是你的。即使是在法庭上,我看到他以自我中心的方式,以及他如何確認每個人知道,他對不同意他意見的人,沒有多少尊重。即使身為一位法官,我也很難阻止他侮辱其他證人。我不認為你還沒有意識到你父親對你的影響,這導致你和他站在同一邊,隨時讚美他。你並沒有對你媽媽做一樣的事情。為什麼呢?是因為你感受到他需要,而你母親不需要?也許,我可能是錯的,但是當你作證時,我並沒有感受到你真切的看到你在S國的未來。相反的,我看到的是,你在盡對你生父的責任,同時不要對你媽媽太不公平,但你仍然感受到你必須儘可能提升你生父的地位,這是多麼微妙和不那麼微妙的壓力所造成的。因此,我尊重你的意見,但我並不把他們視為表面的價值,因為我認為這些是因為你對生父的忠誠,所顯著形塑而成的。
  6. 不止於此,我相信你生父在某種程度上,忽視了對你最好的事情。他告訴我,他對他跟你母親目前的關係狀態,絕對沒有責任。沒有你的移民決定並未讓我感到滿意,而且為什麼他想要做一些顯然讓你如此不快樂的事情?週一,他告訴我他百分之九十五可能會獨自一人前去。週三,他告訴我百分之百確定。今天,星期四,他說他百分之九十九的九九九七確定,但他剛剛結束前又說「如果」我去S國,然後把「如果」改成「當」。針對這些,我的結論恐怕是這樣的:無論你的生父是否知道,他都有操縱性的一面。我不相信他對於去S國生活這件事情,有什麼真正的想法。我非常希望他會為了你而留下來,即使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7. 山姆,現有證據顯示你此刻的生活很好。你有學校、音樂跟兩個家庭。你一生都住在英國,所有的朋友跟兩個家庭都在這裡。我必須考慮到任何改變對你造成的影響,以及可能產生的傷害。想要移民的父母至少要提出一個實際的計畫,這個計畫可以和其他的計畫相比較,看哪個是最好的。但這件事情,在此並不可行。五月份的審理程序中,我非常清楚的告訴你生父,如果他認真的要移民到S國,他必須提供法院適當的資訊,關於你要去哪邊生活、去哪邊上學,錢要從哪邊來,你們要怎麼和英國的家人跟朋友聯繫。在整個開庭過程中,他並沒有提供任何的訊息。你的生父把去S國描述成為一次冒險,並說一旦法院同意,他會安排一切。這並不足夠!在我審理家事案件的三十年以來,我從未遇到一個家長會認為這可能足夠,也不會有法院可能接受。這代表我對移民可行這件事情,一點也沒有信心。你生父認為他會在那邊找到一個美好的生活跟好工作,但我沒有看到什麼備案,他對房子、學校或工作沒有做一點調查,你不會說那邊的語言,你在五歲以後就沒有去過那裡,而且甚至你的生父也已經十餘年沒去過。我也懷疑如果你與他整天同住,他是否有能力提供你一個安全的家以及合理的生活條件。如果發生什麼問題,我會擔心你將會如何。我想一開始你可能感到興奮,但當踏進現實之後,你可能感到悲傷與孤立。我也不認為你和你生父整天在一起是好事。某些方面來說,他會擴展你對世界的視野,但是,但在許多方面,他會縮小之。因為他擁有非常強烈的個人觀點,而且因為我相信他要你去配合他的思考方式。我也認為生活在離你媽、年輕的愛德華跟繼父很遠的地方,對你是非常有害的。
  8. 因此,我很希望看到你在這裡完成學業。如果,當你滿18歲而是一個成年人,你想搬到國外,這將取決於你。在此之前,我同意調查官、你媽媽跟繼父的意見,你應該充分利用在此生活的許多機會。雖然你爸爸對你的學校並未感到印象深刻,但很多孩子會非常希望擁有你現在的生活,你不需要更多可能或變化,而是要去實踐你已經擁有的。
  9. 因為你不會搬到S國,我也不覺得現階段申請該國公民身分符合你的利益。如果你滿18歲之後,決定如此做,那一切都好。
  10. 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你請求跟你生父相處更多的時間,但恐怕我認為隔週一起生活的想法可能是一場災難。在你小學的時候,執行上可能會有困難,但分配你的時間在兩個不同哲學的家庭,並不會幫助你的發展。最後,毫無猶豫的是,只要你的父親決定留在英格蘭,我將會接受調查官的建議,我會給你跟你生父更多相處的時間,在上學或下學的過程中擁有更多的獨立性。聽你生父說,這些對他跟你都無法接受,我並不感到訝異。我可否建議你獨立的思考,不要讓他的意見淹沒你的?
  11. 這是你的第五個案件,除非有極其例外的情況,應該是最後一次。現在,我要下達命令如下:…….(略)…….
  12. 山姆,我理解這個命令不是你希望我做的那種,但我相信長期來說,對你是正確的命令。不管你的父母可能想什麼,我希望他們不要強加意見到你身上,讓你可以自己思考。我知道當你年紀漸長,你會愈來愈做到這一點,希望你之後能回來看看,為什麼我做了這些決定。祝福你的未來非常順利成功,如果你想要回覆這封信,你的律師能夠確認我可以收到。
  13. 最後,我想告訴你,你的父親和我都喜歡「智勇急轉彎」這部電影,雖然我們喜歡的原因不太一樣。你的父親提到這是司法誤判的例子,而我記得電影中有著最棒的法庭場景,而且最後正義得到伸張。

謹此致意

法官 彼得傑克森